野狐

来自民间有关邪恶的某种传说
邪恶使人心碎却也该受诅咒
我出没荒郊
断壁残垣
出没困苦的书生的书卷

无所哀怨

亦无所拘约
我在没落的废墟
搭建华庭与盛宴

没有脑子
也没有灵魂
在天亮之前的茫茫黑夜
只愿我美若天仙
为困苦的诗人祭献
照亮无告的流浪者的穷途

我低眉垂手
服服帖帖
温柔的爪子行走无声
使郁闷消解
让坚硬融化
垂直的时光弯曲和倾斜

屋宇足够阴凉
足够华美
如豆的灯光把握情话
夜色在凝结露珠
丝绸滑过了肌肤
嘴唇神会
心长久逗留

即便死也如此光辉
胴体虽已腐死
犹然眩目
我在虚妄的世将欢愉承诺
我使大地也开始分裂

我的姿容越发华灿
我吮吸天地人间的精髓
我生于草垛
灭于白昼的大火

我有人世所有女子的优美
我冰凉的肌肤犹胜夜露

我只将快乐盲目跟随
我化身奴仆
任劳任怨
我使诗人癫狂
我令他憔悴

这些日子　　

这些日子就像埋在土块的阳光
拨开人群的嘈杂
找到一点点空白

紧逼前来的事物开始松散
它们搭着手
静静地在你身旁玩耍

早晨把白昼和夜晚远远拉开
阳光照着四肢
看见夜晚缓慢飘出
白昼悠悠前来

这些日子就像干净的手帕
已经洗去劳累
思想开始破碎
躯体躺卧如流水

这些日子是年终的日子
病愈的孩子寂寞地坐在门槛
等待新的劳累
新的洁净的疲惫

黄昏来了，沾着树液写一首歌

苍穹之下的浓荫也是锁闭的屋子
你是一棵寂静的树枝
没有微风拨动你的琴弦

所有疲惫都源于爱情
源于灵魂与灵魂艰难的靠近
你是一片空白之于爱你的人
你是供他们休眠的晚床

疲惫的身心即使在锁闭的屋子
天空也对准你覆盖
你的汁液的流动，你的毛皮
是为形成你的风
你的抚弄爱人的手指
使他震颤

幸福是为孩子在草丛洒下体液
羽毛球和球拍碰撞又分开
黑暗也正缓慢地使世界黯淡

行走

在日记本写下日子的时候
就郑重地写下一首诗

我起身比别人迟
日光也无法消除我眼里的黑暗

前方来的人告诉我
我已落后他们很远
照拂他们的日光
也离开我很久

我的食物是野草和雨露
我遍野行走
我无处躺卧

步伐只是老迈
只为远远地落后
只为找一处人烟尚未开始的地方
找一道泉源
喂饱所有饥渴的口

死鸟

这只伤病很久
挣扎着飞翔很久的大鸟终究死默
像拦在路间的一块石头

它被枯枝败叶覆盖
在这萧瑟的冬天
死只是身体最后的
慵懒的动作

尽管疾病缠身
飞翔也还是健康的飞翔
即使这样的飞翔使天空病痛

无人眷顾它已死
无土将它埋葬
它只是横卧路间
如路的一堆死去的毒瘤

路人跨过它继续前行
它是有
也是无
即使它活过
即使它曾经挣扎着奋斗

与谁相邻

即使在吵嚷的市街
也依然听见向着我的呼吸
你是沉睡的孩子
总梦见捉着我的笔写下诗句

那些高大的山群
是你的屋基
你的地基里
又筑建我居住的房

恒河沙无数
你比恒河更多
你的谷仓遍野
我是你的麦子

你是我温暖的邻居
你的油灯照亮我的墙壁
我们相隔
相隔我的一层肉躯

阴天

该好好坐下来
身体弯曲
头发缓慢延长
天空滚着响雷或者鞭炮的声音

日子在指头数来数去
一双手里的日子
是刚出壳的一窝小鸡

尚未耕种的田地
与尚未起灯的农舍
都在黑暗里
它们要被暂时遗弃

通往邻村的路
路上奔走的双脚
因路程的遥远
开始冒着热气

阴间的鬼魂也想念阳世
想念使时光流逝四季推移
想念挽留了被想念的人

亲亲吾子

——－给朋友初为人母

走了辽远的路
过了直直的阳光
才到达你的星宿

你是适合我手心的小小的一颗
今日要携你渡河

身后是蓝色的虚空
云朵飘游
我抓住了你的小手
你著我红色的鞋子
随我淌过白色的河流

将要到达的那片土地
流淌绿色的血液
你将拥有自己的泉源
属于你的山林和天地
还有拥抱你的温暖的胸

你将与我面对
你是缓慢成长的布袋
渐渐装满我给你的礼物

和风细雨和阳光
将布满你的院子
你是我手上的另外十根手指
我感念世界的另外两只眼睛

你会在白天
做你欢喜的事
在开着红色玫瑰的夜里
爱你所爱的人

你将得到
从我手里
从世界手里
你将得到比你意愿得到的多得多

西双版纳

一定有一个地方
诱惑着阳光陷入情网
诱惑清贫的子民使出身上所有的力量

正午的阳光丰盛又毒辣
行到中途的孩子情半酣畅

倘若足够幸运
一定遇见洁净的橡胶林
遇见菠萝一路飘香
高大茂密的棕榈如童话中的小屋

一定有那么一个孩子
身上长满热带的雨林和蘑菇
还有青青的稻谷

西行记

拉着行李箱的朋友
在阴凉的候车室
唯一一次用笔描述

天空高远恰似人心
月亮一路跟随
遇见下雨的城市
荒凉漆黑
树枝如烟雾阵阵飘过

拉开车窗一起看月亮的朋友
不眠之夜里几次试图与睡眠亲近
柔弱哀伤的心
是比沉睡还要安宁的物体

在路途中很快熄灭的朋友
照亮一夜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