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溜溜的女子

竹影青瞳 于 星期日, 12/27/2009 - 15:54 发表

阿胖胖的,胖的危险。不如雁胖得不失匀称和丰满。因为胖,阿的背似乎也被压弯了。脚步缓缓的,偶尔表现出有气无力的样子,是早衰老态的影子。阿的生活规律是白睡夜作,早起早睡不是她的习惯。往往晚上12点开始才是她的脑力活跃期:俯在一小方台灯光影下,也不知看到几时几点。雁和我都是乖乖学生型的,学生的作息规律。我和雁起床了,去图书馆看书,阿还在床上,不知睡到几时几点。

阿喜欢玩牌,这是她唯一的娱乐消遣。玩的是专供算命的吉普赛牌,图案花花的。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的时候,不是很无聊,或者看武侠言情小说,她有金庸的整套整套作品;或者玩牌算命,算爱情、事业什么的,甚至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她也算,一遍又一遍,也不管准确率如何。

她在校园里没有亲近的朋友,有的是同学老乡,很淡的关系,还不到说知心话的程度。生活于她是一团巨大的黑雾,她没法明了,但又设法让之明了、清晰。实在无聊的时候,觉不能睡,睡觉也无聊,没有梦的空虚,最精彩的武侠言情也不堪卒读,看得白纸黑字无趣,她脑子里根本没有欲念想做什么。她说:“真无聊!”“唉,无聊。”说话时没有感情色彩,也没有更多附加的修饰词语,语气的重点也没有。平白枯淡的一句“无聊”,让旁听的人都觉得无聊。她伏在桌子上,收音机开着,她不在听,她的头歪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像桌面上零散的纸张,也许她脑子里连思想都没有了。

我和雁并非有意孤立她,相反,我们还时常想方设法激起她的一些活力。雁说跟她交谈一丝漩涡都没有。雁说:“今天天气有点怪。”阿回答:“是啊,不正常。”雁再说:“闷得很,连海风都不知跑哪儿去了。”阿说:“对,透不过气。”

有时我们三个走在一块,因为阿,我和雁都心里顾及着,尽量说彼此都能交流的话题,但她也没什么话说,即使有,也不像是她自己说出来的话,我们想每个人都有她与众不同的说话方式,但她没有。后来,三人谈话逐渐就变成雁和我的两人中心。

偶尔,阿也会起一些波澜。比如买了漂亮的发夹,她似乎很无意地把发夹给我们看,她说:“好玩”,手里摆弄着,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而她买它,似乎也只是因为“好玩”。我们在一旁,难免要赞美几句,但始终觉得赞美的话浮在空气里,就是透不到她心里去。她在镜子前试着把头发梳成各种样式,还问我们好不好看。我们都以为她总算对自己发生兴趣了,都精神百倍地来应付她,为她参谋。雁还鼓励她去跳舞,我也怂恿她穿裙子,但她反应很一般,她有她自己的想法和理由。她把头发弄齐整,恢复原先的模样,说:“真好玩!”

她还是一样,没变,一尘不变。我们的同情心也越来越稀薄。雁说:“她自己这样,这么没有一点吸引力―――我们也无能为力。”

有时候,她坐在那里,我和雁热烈地交谈着,她是不存在的,如同桌子、凳子一般,是不存在的。

她越来越喜欢从凳子上叹一声气站起来,走到桌角边懒洋洋地说:“真无聊”,拖着脚步出去了。

她平时不大吃饭,只吃零食,难得见她吃正式餐。但她并没有瘦下去,也没有再发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