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在一楼客厅张罗饭桌的时候，听见门外院子水泥地板上有沉闷的重物撞地的声音，移步出去看了看，看见的是倒在血泊中的堂哥的身体。

堂哥酷爱养猫，追猫追到5楼的天顶，也不知怎么的失足摔下了楼。姑姑扶着堂哥的灵柩哭：“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什么也不说，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

堂哥出生的时候就让姑姑吃尽苦头，肚子整整疼了三天三夜，堂哥才呱呱落地。姑姑格外疼爱堂哥，也是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的缘故。在家里堂哥还算乖，在外边孩子群里，在学校，堂哥是小霸王。经常全身乌黑地回到家里，姑姑问：“做什么了呢，这么脏？”堂哥说：“干架。”

小学三年极，堂哥就知道给女生偷偷递纸条，写情书。初中的时候尤甚，看见漂亮的女生就死缠。老师找堂哥谈话无数次，不管用，又亲自家访。姑丈是不管孩子的，姑姑心又软。除了打架之外，堂哥还是照样嘻嘻哈哈泡漂亮妹妹。

还在初中的时候，堂哥就组建了自己的乐队。他一个人会很多样乐器，鼓、长笛、箫、贝斯、吉他，不过吉他弹的最好。姑姑家门前的院子成为经常演出或举办舞会的地方，电吉他的声音在音箱里轰隆轰隆，一群稚嫩的男生和女生搂搂抱抱，尖叫嘶喊，整栋楼的居民烦得不行，甚至有直接望堂哥他们头上泼水的楼上的住户，堂哥他们反而越发激动的厉害。

姑姑家受到街道办的严重警告之后，堂哥和一帮兄弟开始出没于城中废弃未拆的旧建筑，或者烂尾楼，有时甚至走很远的路到郊外的野地。也照样有一群稚嫩的男生和女生追随，经常要歌舞到深夜才分头摸回各自的住处。

堂哥曾边弹边唱这样一首歌：“天要下雨，树要发芽，人要出生来到爸妈身旁。花要香浓，你要漂亮，天地开合分出昼夜阴阳。月儿弯弯地悬四方，太阳公公把我们房子照亮。呼啦呼啦，茹毛饮血，我们一起快乐吧，我们一起快乐吧。”

高中还没有读完，堂哥就辍学了。除了在酒吧唱歌混饭吃，堂哥还会眉头紧蹙地站在画架前画画。姑姑叫吃饭，堂哥手中的画笔往自己脸颊各划两道彩色的线，洗了手笑呵呵地坐到饭桌前。姑姑和姑丈也是早就习惯了，只有在姑姑家吃饭的客人才会看着堂哥笑。

堂哥一上20岁，姑姑就催着他早点完婚。堂哥说：“这么多女孩子喜欢我，我跟谁结婚都不合适，都必然伤害到其他女孩子，为了让她们每一个都高兴，我不能结婚。”

堂哥房间里的墙壁写满了字，字迹大多潦草难以辨认。姑姑说：“这是他从小到大写的诗。”我蹲在四面白色的墙壁前几乎看了整整一天，累得我腰酸脖子痛，至今也只清晰地记得一句：“太阳升上来又落下去，你快乐地走着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