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和花
(1)
有两个人,在网上聊的真是好的。
但其实很多时候,两个人并不真正聊什么。
都只是坐在聊天室里,彼此看见对方的名字在列表上,或者也许各自跟各自熟悉的聊友在聊。眼睛有时也偶尔扫一下对方的言谈,就像伸手摘去对方落在衣服上的一根头发,或者抚平她衣服上的某一处褶皱。
彼此都感觉着对方就在那里,就坐在自己身边。有时手还是紧紧拉着的。但也只有这两个人的心里清楚,外人是难以知晓的。
后来,也许是很久以后的事。
其中一个说,见见面吧。
另外一个沉吟良久,说,好吧。
两个人约定在城市中心某个公园的喷水池边见面。
那是个下午,或者不如说是黄昏。夕阳的红,似乎也是熟透的红。
有一个人已经去了,坐在离喷水池仅有两步远的地方。
她等了很久,但心情一直都是平静的。对方迟迟没来。
另外一个也已经去了,坐在离喷水池仅有两步半远的地方,也等了很久,也没看见对方来。
远看夜色降临,灯火也都陆续地亮起来了。这两个人心里都想,看来她是不会来了,回去吧。于是都回去。
后来,也许也是很久以后的事,这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了。
在城市的中央,那个两人彼此等待的黄昏,她们中的一个其实就是喷水池边的一张石做的凳子,另外一个也就是离这石做的凳子仅有半步的同样也是石做的桌子。
(2)
一个王子和含着露水的一朵花。
含着露水的花无疑是娇艳的,绿叶衬托的花也无疑具有华服衬托着的女子的柔媚,女子的寂寞,也无疑招惹着诸多人等的目光。
但在花的心里,所有爱慕的、艳羡的目光加起来,也比不上王子目光的多情,王子目光的丰沃。
但王子从来就不会看这朵花一眼。
王子白天忙着处理国家大事,奏章和折子充满他明亮的眼睛。宫廷的大臣和外省的官员,还有远道而来觐见的外国宾客则充满他的筵席。
夜幕降临,她的嫔妃开始瓜分他的时间,他的精力。
王子从未独居,从未把一面镜子放在目前,自己面对自己。
王子从未爱过,也不能够独自面对自己的虚空,让这虚空被温暖地覆盖。
因为王子似乎总是被充满,他压根没有虚空。
含着露水的花知道王子的虚空。正如她明白自己的虚空需要王子温暖的覆盖。
覆盖不是侵占。覆盖正如温暖的缛衾掩住会感觉到寒冷的肉躯。
含着露水的女子在等待一场不可能的爱情。等待王子不能感觉美的眼睛发现她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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