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深处是处女
(1)
一年一度的部门年终聚会终于来了,女同事们聚在一堆兴奋地猜测谁会有运气抽中经理潘达的礼物。当然啦,谁都想得到他的礼物,不仅仅因为他的礼物是部门所有成员礼物中最贵重的――Nokia最新款的蓝牙耳机。
谁都不会说出自己的礼物是什么,只有潘达理直气壮地公开说:“谁抽中我的MP3,欠我一顿饭,不然抱歉收回。”女同事们一片尖叫声,都想有机会跟他单独亲近,这个从总部来的空降兵,年轻帅气,热情又不乏调皮,不到半年时间,几乎把整个部门的女生,迷得恨不能放下所有矜持,直接面对他大声说:“我喜欢你,我们约会吧。”
礼物在等待上菜的间隙抽发,每从盒子拿出一张纸团,就伴随女孩子们的一片叫声,都希望抽中潘达的蓝牙耳机。已经抽了7、8个了,都没有抽中,叹气的叹气,期望的仍然兴奋地期望。轮到我了,“快看呀!”都比我迫切,平常坐我办公桌旁边的朵朵劈手从我手中抢过纸团,一声重重的叹息,好几个头也抬起来,安静地看着我的反应。
“怎么啦啊?”我不解地问。“怎么啦啊,中大奖了你。”朵朵重重地推我一下。我看那字片上的号码,3号,正是潘达的礼物。谁也没想到我会抽中,我这个对潘达最没兴趣的人,似乎也是让潘达最不舒服的员工。这半年来,无论我做什么,都能被他说出“可以更好”的地方来,无论我表现得如何辛苦出色,也赢不来他一句夸奖。谁都能跟他嘻嘻哈哈开玩笑,惟独面对我,一脸上司的官僚样子。
没有谁发出尖叫声,都像我一样郁闷,这个礼物实在是不该我抽中。吃饭间潘达走到我身旁的朵朵:“我跟你交换礼物怎么样?我喜欢Linkin Park,你就满足我一下嘛?”朵朵抽中的是我的礼物,一张原版的Linkin Park CD,潘达大概不知道那是我的礼物,否则他不会向朵朵要。
(2)
应女同事们强烈要求,年终聚餐潘达特地带了几个自己的朋友来。其中一个长得像金城武的男生,名字叫文凡的,特别腼腆可爱,深得朵朵欢心,遗憾一口四黄素牙,门牙还掉了两颗。
“这样的牙齿,你也敢要?”我问朵朵。朵朵不屑地瞥我一样,懒得理我。“除非他换一口牙齿,不然任他怎么俊美我都不要。”我继续八婆。“烦不烦啊你,亏文凡还说你最脱俗呢。”朵朵气得脸都红了,我赶紧闭口转身。
不过有一天我还是忍不住责问朵朵:“是不是你把我出卖了?”
朵朵:“什么意思?”
“把我手机号告诉文凡了啊。”
“怎么啦?他骚扰你?”朵朵满脸警觉。
我小心地说:“也不是,只是奇怪他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聚餐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了,问得我烦。”朵朵说完唰地一声把凳子转过去了。
如果不是那口烂牙,也许真是可以做朋友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他的短信,偶尔也会被他逗得忍不住笑起来。
一天中午我问朵朵:“你跟文凡进展怎么样了?”
“早没戏了,那小子说自己是处男,而我不是处女,所以他说不可能爱上我。”朵朵一边对着化妆镜描她那细得像针线一样的眉毛,一边叹气说。
这么直接地拒绝,真是不像话。我立马发一短信问文凡是不是只喜欢处女,文凡答非所问地回复:“你是不是处女?”我答:“早不是了,你真是处男?”文凡道:“是啊我是处男,你呢,灵魂深处是处女。”
灵魂深处是处女,我心里动了一下。既然还是处男身,也抵得上那口黄素牙了。我开始接受文凡的邀约,但也小心地保持在朋友的距离。跟他在一起,除了谈潘达,似乎也没什么共同话题。
“还算有条理,但是措词太逼人,要柔和谦恭一点,另外结尾部分需要添加一些内容……”这个我灵魂深处的顶头上司,一板一眼地指着我提交的项目提案教训我。我低头假装认真听着他的每一个字,同时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离他太近了,局促得慌。“怎么,怕我呀?我有那么吓人吗?”他突然停下有关提案的话题,语调僵硬地问。我一紧张,手中的笔掉到了地上。他似乎要笑得样子,露出一只虎牙。
“你笑起来挺好看啊,为什么不经常笑呢?”我讪讪地胡乱说着,他哪儿有那么严肃,只是不对我笑而已。
“是吗?”他声音提高八度,又恢复了上司的不可侵犯模样。
一切交待完毕,潘达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有空?”
“什么事情?”我一阵紧张。
“这么快忘了?你欠我一顿饭啊。”他又露出他的一只虎牙。
(3)
如果他不提,我是准备一直拖下去的,也没想过要改善跟他的关系。
我选定了一家气氛不错的西餐厅,想着这样的地方或许会好一些。等我到达西餐厅的时候,潘达早已坐在素色的沙发座上了,竟然还满脸笑容。
第一次与这个顶头上司这么亲近,真是有点不习惯,不过聊着聊着就放开了。怎么说,这又不是公司,我只是跟他一起吃饭而已。不知怎么得说到了摇滚,没想到跟我一样喜欢,尤其迷恋Linkin Park孩子气的吼叫,竟然还跟我有一样的渴望:什么时候也能那样吼一通,放下所有矜持、所有责任、所有他妈的做人的尊严。
我说起文凡,潘达问:“你喜欢他吗?”我说:“还行。”“他很喜欢你。”潘达沉默了一会儿说,接着又说出一句让我觉得无厘头的话:“你觉得我怎么样?”“你,还要我说吗?公司的大帅哥,前途无量。”我看着车窗外,不想拍马屁。
“不要说这些无聊的话,说出你的真实感觉。”语气里带着严厉。
又不是谈工作,我心里的不服气又来了。缓了缓我说:“你对别人都挺好的,为什么对我那么臭P。”
潘达哈哈大笑起来,在前后两座的天籁引起一阵回声。接着是沉稳的声音:“因为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怎么会?”我说,有点不可思议。
良久,车停下等绿灯。潘达看着前方说:“我们做朋友好吗?”
“可以啊,我说。”莫名地紧张。
“我指你做我女朋友。”
“我……我下车了。”我在慌乱中拉开车门,幸好马路上没什么车,我一口气跑进马路边的小巷。
几个月后我辞职离开了公司。朵朵对我的突然离职感到吃惊:“怎么会这样?他那臭脾气,你不是一直都忍得好好的吗?”离职的前一天,我在潘达的办公室跟他有过争执,都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其实是潘达要我立即停止与文凡的交往。
“凭什么我跟你潘达交往就不能跟文凡交往?”
“你做人怎么能这样三心两意?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开两部车?”
“你不能,我能。我不是处女。”
“你什么意思?你指你可以跟人随便上床?这跟妓女有什么区别?”
“你不要用你男人的自以为是批判我,交往这么久,我让你碰过我一根手指头吗?文凡也一样,不信你可以问他。”我气得身体发抖。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怎么样,我要你放下所有矜持、放下所有自以为是的男子汉的尊严,用你的灵魂霸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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