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言碎语

竹影青瞳 于 星期五, 01/01/2010 - 16:37 发表

(1)沉默
诺斯替教派的人说:“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不然它会把你杀死。”这话说得虽然有点过激,却也道出了人的基本诉求之一——言说。任何一种诉求倘若在未被满足或实现之前,都是一把心窝里不停搅动的刀子。

在人的诸种欲求中,食欲、色欲、攻击欲、言说欲,前三者折磨人的肉体,独言说欲折磨人的精神。假若人的思想、意志和情感得不到表达(这有三种可能:一是没有表达的机会或场所,即不能得到话语权;二是所表达的被误解、歪曲或侮辱,等于送出去的礼物被粗暴践踏后奉还;三是缺乏表达赖以生成的语词或形式能力),它们就会把力掉头倒戈,反作用于思想、意志和情感着的人本身,折磨他们。

沉默并非言说的反义或对立面,毋宁说,言说是沉默的衍生,继续前行。沉默是思想、意志和情感未获得确切语词或形式时的内心杂乱,它是没有形相的能量,在人的内心奔驰践踏。因其无形,它显得庞大;因其无序,它似乎可以为所欲为。沉默者内心就像一个战场,战场上兵士互相残杀,兵器与兵器交接,达到白热化状态。又象是恶魔欲挣脱锁链。迪姆斯•泰勒这样描述瓦格纳的沉默:“这是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他体内充满创造力的魔鬼不停地挣扎,挥舞魔爪又抓又挖,试图冲出体外。魔鬼一边撕扯,一边失声狂叫,要他谱写藏于体内的乐曲。他遭受这般折腾,可是他那可怜的脑袋和身躯却没有被压垮。”

但是言说不是沉默的出路。言说不过是把无形相的沉默赋予形相,使沉默得以解放。解放并非自由的获得,毋宁是野蛮无形的沉默被部分驯化而走上了一条狭窄的道路。沉默穿上形式的外衣,不再象在人心中那样盲目冲撞。

但沉默自身的力并没有被彻底转移,言说只能缓解沉默之内的张力,而无法使其完全解放。屈原、王国维、海明威等,他们的死,可以说都与沉默的杀伤性关联,尽管他们终其一生都在言说。

(2)艺术
现代艺术将丑陋、卑劣的人性暗示在每一个人身上,我们不能当真却又不可避免地当真。艺术就这样影响我们的思维,要么艺术是现实推导的结果,要么现实循着艺术的脚步。

(3)自恋
自恋对任何一项事业的成就都是必需的。它是一种将你与世界隔绝的强大力量。任何创造都只能产生于隔绝的土壤,没有什么比自恋更能把你从人群中拖出来,从生活的诸多牵连中挣脱。
虚无是造物的前提,虚无不仅是物的空无,也是精神之外的空无,除了精神别无它物。精神恋固于自身,高度凝练,它就像是一束光,射向或照出了欲创造之物,仿佛所造之物早已在那里,如今在光束里才呈现出来。

(4)悟性
悟性不过是将一物与另一物在瞬间联系起来的能力。或者说,它将一种关联呈现出来,而这关联是你以前所不知的。有时顿悟只是加强了你早已有之的对事物的洞见,而且是加强到了你终于意识到你原来有这么一种洞见。

(5)名气
名气是一个作家最大的财富,这并非说名气增加了他的财富,而是名气使原本不属财富的也变成了财富,或者说染上了财富的色彩。作家以名气炫耀自己的财富,也许这并非他们的本意,但是由于那么多人关注他的财富,这也就等于说作家自己在炫耀。

(6)参照
没有东西是可以孤立存在的。存在的意义也只能在比照中产生。比照不可能毁灭,毁灭的只可能是参与比照的两端事物。

(7)作曲家
作曲家尤其是演奏某一乐器的演奏家在外表上给人的感觉往往是整洁、肃穆,近似尚存理智的白痴,充分显示出音乐形式的简单、纯净和抽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