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之外,身体之上

竹影青瞳 于 星期五, 01/01/2010 - 20:37 发表

昨晚的梦是有生以来所做过的最为华丽的梦。从来没有在梦中见到如此绚丽丰富和多变的色彩。好像是翻过一栋房子之后,来到了一座山上。我在梦里最常梦见的就是山和水了,每一次梦到山水,感觉像是又回了一趟清凉的家,尘世之外,身体之上的家。

山,青葱郁郁的山,在两山之间,也就是我的脚下,是一条充满水流婉转奔腾的河,我顺着水流望远山望去,突然山林变幻出鲜艳的色彩,异常鲜艳的色彩,我应该没有转头,而是我周围的山疾速在我眼前旋转,随着旋转变化色彩,耀眼夺目,是我在梦之外的世界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物体的色彩,我在梦里被这强烈的变化的色彩惊住了,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说,我这是在做梦。我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竟然有点兴奋的感觉,但这兴奋很快让我淡出了这华丽的梦,就像声音消失在空气里一样,我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以致没有了任何景象。

以前做梦大多跟自己的心理困扰或身体欲望相关,那样的梦其实是一种自我折磨。现在愉快明亮的梦境比以前多了。所谓明亮的梦,是平静清凉的梦,没有困顿和劳累,没有欲望需要满足,只是平和地看着奇异的梦境变化,舒适而安宁。

其实舒适和安宁的心境也并非仅发生在梦里。我倒是想,倘若我的心是不能舒适而安宁的,梦里梦外都一样。

如果在一年前,或者两年前,如果事情没有按我的旨意发生,如果我的自我没有被满足,我会极端不愉快,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现在呢,生活的压力是生活的压力,别人是别人,刀架我脖子上,我照样看见柔美的水姿欢喜,看着天上的云朵微笑。

有些精神我是从动物和小孩身上学来的。看那些动物,吃饱喝足了就兴冲冲的,浑身都是热情。它们的热情与任何事物无关,也不为任何事物存在。还有小孩子,在他们没有清醒的自我意识之前,他们的眼神和笑脸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意义的,那就像是一块不被人类认知的宝石,世界的一切争端都在它之外,它自足自由,不被侵害。

万物之间只有尘世之外、身体之上的关系才是真正愉悦的关系。我住在三楼,靠近地面,房间里蚊子多,还经常看见虫子爬来爬去。有时候忍无可忍,我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打它们。我不喜欢它们侵犯我,当然我也不喜欢去伤害它们,这不是让人愉快的相处。

树木和水都跟我很要好,一天不出门,看见它们心里就高兴。这些日子坐在计算机前的时间长,走到屋外就要舒展筋骨,然后就是看天空,看树、看水、听鸟叫。年少时不懂得亲近自然,虽然那时候几乎每天都在自然的怀抱里,现在看到一片叶子都能感觉到自然奇异的生命力,就如同看到自己的生命一样。

看到蚊子也同样看到自己的生命,因为我跟蚊子在本质上是同一的。蚊子吃血然后死去,我吃饭然后死去。有人说,当你摘一片树叶的时候,你要感谢并道歉,告诉它,你现在享用了它,等你死后,它可以让享用你的身体。

这不是感恩,也不是报应。正如老虎吃狼,狼吃羊,羊吃草一样,任何一物都可能是其它一物的猎物,任何一物也都可能是其它一物的猎食者。在狩猎与被猎之间,几率万无一失地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