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走在人群中间，她低垂着头，她是有罪，且罪已经行罚。

黑暗也无法遮掩她的美艳，她行在废墟，她不能抬头，她想着如何苟活，因她不能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她的命，不在她的手里。

她生有孩子，但她没有让自己的孩子行走光明，反而使他们堕落。大儿子做了强盗，小儿子犯了强奸。

她有挽救，她也想着挽回。她把小儿子送进监狱，把大儿子诱惑回家，教他吸了毒。而她自己，则开始卖身，糊自己的一双口，满足大儿子的毒瘾，为监狱中的小儿子送去衣物。

她应该懂得什么是不幸和困苦，但神没有让她领悟。她装扮着自己，也许看着镜中美丽的似乎永不衰老的脸容，她也会欣喜地浅笑。她站在大街上，或者守在酒馆的门口，她的眼里只有男人，还有那即将到手的钞票。

维护城市秩序的警察赶她，小孩子朝她扔石头，因为她的衣服太过妖冶，她那个时代的女子谁也不会斗胆穿着上街，也有不讲理的男人占了她的便宜，却不给她钱。

她不生气，她对着警察不好意思的微笑，和小孩子一起闹，甚至主动跟街上碰到的女人热情洋溢地问好，但没有女人需要她的热情，她们皱着眉头厌恶地快快离开。

她不脏，她把自己洗刷地很干净，也把时下最体面的衣服买给两个儿子穿。她有一个外省的亲戚，偶尔她会高高兴兴地带着礼物去探望这个亲戚，为的是告诉自己的亲人，她和她的孩子们过得很好，她心里很满足。

她想方设法地不让自己的小儿子出狱，也想法设法地让大儿子一直保持毒瘾，她做到了，虽然不是很容易。

但慢慢地，她的衣衫开始褴褛，她的容颜开始憔悴，她一直支撑着，她要两个儿子活下去，也要让自己活下去。

她还是那样站在大街上，站在酒馆的门口，直到一辆车从她的身上轧了过去。

她没有死，她在医院的病床上苏醒过来，她首先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他们需要她，她知道自己还不会死。

而活着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