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学

生存的虚无性

生存的虚无性

一、无根的生存      

人的存在还是被抛的存在,人不知自己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他无缘无故地来到这个世界,又赤条条地离去。存在的被抛就是生存的无根和有限。里尔克有诗云:   

“小时候我没有家,   
也不曾将家失去;   
在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   
母亲将我生育。   
而今我站在世界上,不停地   
走向它的深处,  
有自己的幸福,有自己的痛苦,   
有一切的一切,却感到孤寂。”      

无根的生存也即生存家园的缺失。一个不能使人产生家园感的世界,留给生存性个人的不是痛苦也不是幸福以及一切可能的充实和空虚,而是与生俱来的孤寂。      

中国诗人陈子昂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不是说古人和来者中的知音能够安慰精神或灵魂的孤寂,恰恰是悠悠天地、古人来者中不可能有真正的知己,才使灵魂的孤寂变得不可安慰。人所寄存的这个现成世界不是他的家园,灵魂没有亲人,说存在的被抛,其实是说灵魂的无所寄住。鸟有鸟巢,一朵小花也有它扎根于其中的土地,惟有人的灵魂漂泊无依,既离开他的肉体,也离开肉体所依赖的这个世界。如此耶稣才会说,那听我的道的人比生我养我的(母亲)更有福气。而对一个有深厚的血缘亲情的中国人来说,耶稣的不认母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人生真实的问题——评《倾城之恋》


  任何处在困境中的人,都是一个“问题人”,他的问题或者是经验生存的,即在经验世界如何存活,物质需求获尽可能大的满足,或者是超验存在的,即精神如何获得安顿,寻到真实的价值生活的根据和意义。
    
  一个人提出的问题只能是他能够提出的问题,这是由他的现实困境所决定的,那么《倾城之恋》的白流苏会有什么样的问题呢?
    
  白流苏一出场便处在矛盾之中,白公馆的人都在排挤她,要把她赶出白家,流苏恍惚回到多年以前。“她还只十来岁的时候,看了戏出来,在倾盆大雨中和家人挤散了。她独自站在人行道上,瞪着眼看人,人也瞪着眼看她,隔着雨淋淋的车窗,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无数的陌生人。人人都关在他们的小世界里,她撞破了头也撞不进去。”她被世界抛离了,不仅情感上的(没有人同情她),更主要的是经济上的,她面临着丧失稳固的经济来源的危险。流苏感到自己“就是对联上的一个字,虚飘飘的,不落实地。”漂泊感往往产生于缺乏物质和精神的阿基米德支点,这个支点把人牢牢的建筑在大地之上,安身立命。白公馆曾经是离婚后的白流苏的生活支点,如今,支点被抛离了,流苏只能另寻“活路”。
    
  在人还没有稳定的物质基础的时候,物质和精神往往只是同一的,以为有了物质的安全,精神自然也就安全了。白流苏也是如此,因而她的问题是:如何重新获得经济支柱。

情思的自觉

一、情的遮蔽与觉醒

审美作为对生存意义的领悟,表现为情与思的自觉,情思的自觉状态相比于现实生活中情思的遮蔽,就是精神的自由。
  
情的遮蔽表现为感受、情绪或情感的未敞开。一个对音乐迟钝、对一首诗茫然不解、对一部好的小说激不起任何情感反应的人,我们可以称他缺乏审美修养或鉴赏力,也可以说是一个缺乏情趣的人,正如我们说那些不苟言笑的人缺少幽默感一样。无论幽默还是情趣,都是一定感觉、情绪或情感无拘无碍地释放,此种无拘无碍又不能等同于自发性的渲泄。在任何一种情感渲泄里,都有一种意义的空洞相伴随,也即意味着,在渲泄之中以及之后,精神性的内在自我都是缺席的,它并没有给出自己,给出与情绪渲泄相伴随的意义,或者也可以说,情绪本身存在着意义的匮乏。个人拥有、占据着某种感受、情绪或情感,但这些感觉却是对个人内在自我——那个渴求意义的自我的否定,这也就是生存着的个人有情之“我”的遮蔽态,即一定的感觉,情绪或情感不能得到释放或者只是空洞无精神内涵的释放。而在审美状态中,沉睡的情感苏醒了,自我束缚的感觉获得了解放。苏醒和解放一方面表现为生存意义的自足和无限。

终极忧情

一、审美关怀
  
  审美关怀是审美领悟与确证所禀有的精神情愫。如果说领悟与确证是对生存意义的认同,那么这种认同必然包含对生存价值的关切。事实上意义认同与价值关切乃是一回事,任何一次审美体验,都具有这两层意思,也就是说审美体验既表明体验者关切自身的生存处境,也表明体验者将自身认同于生存处境,即在处境中确证自身生存的价值和意义,所以审美领悟与确证也就是审美关怀。
  
  审美关怀又是一种特殊的对生存处境的关切。生存关切意味着我们卷入我们的生存处境,并且逗留于其中,以我们的心参与其中,而且又不仅于此,生存关切还指我们卷入其中的方式,也即我们的卷入所揭示出来的世界意蕴——某种情绪或情感,比如焦虑、恐惧等。
  
  审美关怀之特殊性在于,与日常生存关切所表现的情绪或情感不同,审美关怀不是一种经验的情绪或情感,而是超验的激情,具有形而上特征。
  
  我们以“忧”的情愫来规定审美关怀的根本特征。“忧”包括忧郁、悲哀、伤感、愁苦等一切与生存的终极境况相关的忧患意识,忧患意识具有对现实意义的批判和否定功能,但我们在此主要探讨它的另一特征:对人世苦难的承担——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