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青瞳小说、散文、随笔、诗歌、访谈、日志等
想着即将与你同床,我的心里明朗。我看见地上滚满清凉的西瓜,在这酷热的夏,你的到来,也与这瓜果一般清凉。而我是种瓜的人。
你会左手在我头下,右手将我抱住。那漫长清澈的夜,只有我俩安静地躺卧,就像镜子里紧紧依偎的两瓶花。
但我是在你怀,如水在杯,如门窗在墙。你的四肢寂静地将我纠缠,而我也温恬如石头。
我知你是从人群来的陌生人,或者任何一颗流浪的魂;我知你是男人,或者你是女人。但在这漫长清澈的夜,我们都是最初的亚当和夏娃,我只知蓝色的天空正将绿色的大地围裹。
或许我们相爱久远,但我们也善于遗忘。我看见你身旁的花,如此我将你喜悦;你则为我头顶的日光与我融洽。
你顺水而来,我逆水而上,我们相遇在世界的中央。言语不必吐出,但禽兽也环绕我们起舞,万物对着我们欣欣向荣。
如此我们相合,如花瓣与花瓣重叠,如水归于水,如尘土归于尘土。我张开四肢就将你迎接,你睁开双目就把我安置。
如此我们是相邻的两栋房子,你的琉璃瓦咬着我的琉璃瓦,我的墙偎依你的墙。
如此我们只相隔一层肉躯,你触摸我的身体,我触摸你的身体,直至把门推开,直至进入内屋。
如此温柔从你我蔓延,寂静由你我盛开,树木都依靠着在暗处生长,激情贴紧身体默无声息。
我看见款款的风向每一张脸吹拂,山泉流出石缝,我看见爱情将每一颗心默默撼动。
寒风吹,吹动我的窗帘。会有人裹紧衣裳,在这寒风中行走么,行走地可怜,走向我?
我感到寒冷了,肌肤点点地生起疙瘩。我双手抱着我自己,该有温暖的肉躯在世间某一处吧,今晚本可温暖我。
言语也觉得无力了,因为感到了寒冷,就在我敲下文字的手指间。楼下的摩托声又响了,受了风寒的咳嗽。
在风里走着,和其他的人,我却想到了被窝里温暖的可能。那温暖与我那时的冷有关,与另外一个人有关。
仅仅是变天了,冷空气来了。这样的一个借口如何可信?但我确实由我那肌肤的冷,想到了被窝里两个人的温暖,想到了动物在冬天紧紧地挤成一团。
许是妄想吧,我妄想地如此淳朴,而淳朴的比那复杂和成熟更难完成。竟是第几次了,我妄想着,又只能在文字里为自己的妄想铺垫。
而人世大概把我这妄想只当了玩笑。陌生的人,原本并不陌生。倘若知晓了我此时的寒冷,知晓我为他的来临必将狂喜的心。
我该会在寒风中迎接他,把他冰冷的双手握住,放入我温暖的怀中。我该会如饮一杯水,郑重地把他放置我口中。
这寒风的夜,早已打好的洗脚水也很快会冰冷。没有谁的身子可以伺候,没有谁的嘴角在我擦洗的时候可以让我亲吻。
言语再多,再甜美,也是篱笆环绕我的屋。而屋内被窝里的人依然蜷着身子瑟缩。我渴望望过我帘上的树影,看清了我此生必将遭受,必将磨难,如此明了了心,任生的恐惧压过了死的可怖,由此头也不回地去了阴暗的地。
离开TA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了,自己也不清楚了。偶尔清醒的时候,我会在QQ上问人:“今天星期几?”对方打出一行字,我看过就忘了。我一直觉得我跟TA还没有彻底分开,我的呼吸还跟TA的呼吸搅和在一起,我跟TA的爱还远远没有做完。
但这不过是妄想,我心里很清楚,而且说不定这还是发疯前的预兆。在QQ里聊天总有点语无伦次,心力交瘁的感觉,好心的Q友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我一笑置之。我觉得自己再正常不过了,而且就算心理医生,大概也没有我能把自己的心理状态分析地非常具有逻辑性和条理性,分析地让我心服口服。我就是这么无可救药地自以为是。
我也想过我发疯以后怎么办,但这事情其实不应该由我来考虑。倘若我疯了,我自然对自己的发疯无知无觉,有知觉的是清醒的没有发疯的人,所以他们才应该想想怎么办。说实在,在这样的世界活着,也唯有发疯才能准确完满地表达出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我这样清醒地说着发疯这件事情,也足以证明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疯。精神最焦虑和痛苦的时候,我也只是泪流满面,而没有咬断自己一根手指,也没有砸烂一块玻璃。不过这也说明我没有暴力倾向,也暗示着我发疯后很可能跟一个白痴一模一样。
凡有血气的,也到这里来听听。时日无多,我为你们表一段衷情。
我对你们平静地诉说,平静地,你们的心不起波澜,没有劳累,就得着我向着你们的爱情,我咬着你们的耳朵默默告诉。
我身无遮拦,我口亦无遮拦。我把自己平铺,在你们之下。我对大地和星空如何屈服,我也在你们眼中如何屈服。且让我做纯净的孩童,深爱你们如父母。
不用明白我如何孤独,我明白你们就已足够。我凭我粗丑的肉躯与你们靠近,不要拒绝我,环臂将我搂进你们的胸。
对我倾诉,告诉我你们的所有,让我看见了灵魂在你们身体的降落,让我流泪了,让我为你们把心伤透了。让我看清了这世的残缺,让我也为我自己痛哭。
这不完美的生存,因它的不能完全,我热爱;这茫茫人海,因其中没能够有我理想的爱侣,没能够有人把我的爱情承担,我将你们中的每一个热爱。我袒露我自己,看看我,用手指抚摸我,明白我为你们柔顺的心,为你们流水的温暖肉躯。
我在所有人中看见漆黑,如此端庄的你们,如此矜持,也如此尊严。那么我来放荡,我来抛弃了矜持和尊严,我来恬不知耻地柔软了身体贴近,潮湿了身体迎接,我来给你们不需你们爱我的爱情。
年华实已不多,早早地享受了,不要把我废弃,更多更贪婪地要求我。我在你们每一人面前撕裂,我所有的血液都给你们啜饮,我不愿意毫无成就的死去。
这样的夜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睡。忙了一个星期,感觉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但那疲惫却又真实地属于自己。
随便用一个名字在聊天室跟人聊天,狠狠骂了几句那个叫竹影青瞳的女子,就像看不惯她的人骂她那样,贱人,淫贼。恰巧对方又很分得清现实和文学,结果反被她嗤笑一顿。
又开始感觉到精神松散,离人类那么遥远,离自己也遥远。不写字是可怕的,精神不集中更让人恐惧。
慢慢地遇到好多人,好多事情,一点点把我撕裂。我看见飘荡的风,在虚空里飘荡,而它其实是宁愿栖息在随便什么地方的。但它真的会随随便便把自己栖息了吗?
似乎有很多可能,似乎做什么都可以。可以在自己的岗位混下去,可以混的好,倘若我不把自己见弃。但似乎更应该抛弃一切来写作,毕竟写才是自己的延伸,才是自己最最得意的事情。
诱惑总是不停顿,而我又不能绝决地背向了那诱惑。很快就可以升官了,但谋得了那个职位,我就要更加用心。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玲珑?我是不是越来越善于应对?随波逐流吧,今夜我多想任自己在红尘堕落了。
暗夜,总是我喜欢的暗夜。暗夜里有花,红色的,是肉身的血液。
我敲下这些句子,我在遥望一颗灵魂,那一颗我曾经与之遭遇,与之对称的灵魂。
我相信人有两面,相信有一致的两片叶子,漂泊在世间,等待相遇,又不能相遇,或者相遇了,也要绝决地分离。
我不相信最终会与所爱分别,分别总是自己的内心拥有的某部分与其他部分的分别。我不相信谁会与我相背,相背也总是自己与自己相背。是自己摔倒了又想站起,站起了又忍不住要倒下去。
我相信与爱人的分手,是身体的碎裂,我们丧失了某一种器官,丧失了一种对他人的触摸和感觉。我们把一道门紧闭,把世界关在眼睛的外边。
深夜走在人群中间,人群都已进入睡眠。孤独的人为什么不睡,失眠的人为什么失眠?因为身体碎裂,因为自己要与自己分离,自己把自己树立为敌。
我们的眼睛有光,总要播撒在某一片地面,某一个人身上。所爱的已经走远,光不能抵达他,那么抵达了什么?
那一片微弱的光也要把自己照亮。我的手指触摸了键盘,我要触摸那从虚空来的文字,触摸自己飘忽不定的魂灵。
不能睡眠的兄弟,但愿也如同在阳光下与你相遇,看清暗夜里你的面容,也能触摸你飘忽的魂灵。
但愿暗夜让每一片叶子都来与树枝相遇,让石块与水流亲昵,让风穿透你我的心。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管你多累,都会性欲旺盛,就是月经前后的那些天。这是大自然对于女人的特别召唤,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一个人,最多也就四十多年时间做女人,等经血枯干了,还是女人吗?不能想象。
来月经,自然是不能做爱了,这几天的心情也最为烦躁。有时候就在脑海里意淫:曾经的情人想念一番,曾经的缠绵回味一下,渴望得到又尚未得到的人在想象中成就一番,直到头脑发热,身体潮湿。
可怎么意淫,也还是单相思,心痒难熬。我会尝试的解除寂寞的法子,一是写字,二是调情,倒是比较少真的跟人上床。
写字就不用说了,是在根源处除掉那种寂寞。一个女人,睁大眼睛看自己,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我的写字。
我的调情,并不局限于跟男人或者女人,当然男人时候居多。最为畅快的,自然是面对面。
我想这也是我回归身体的一种方式,回到身体源初的潮湿,回到女人的中心:子宫。
从最简单的谈话开始,要紧的是氛围的营造,最好在咖啡厅,千万别在私人空间,那样很容易身体触摸,最后欲火难耐地上床,是最糟糕的。
男人在得到你的身体之前,舌头里都有蜜,他们嘴里说出的话,你是肯定喜欢听的,而且心花怒放。但是呢,最好保持一定的矜持。
你可以用你的眼睛,眼睛的注视是很重要的,可以让他一直亢奋。
不是适合恋爱的年月,就像寂静的后院没有花,没有植物和泉水。
人与人总是难逃彼此相爱,倘若一日逃脱了,或者竟是几年都逃脱了,仿如出世一般荒凉。
感觉不到身体里流淌的火热鲜血;感觉不到美妙的心跳;没有如药物在身体扩散的缠绵思念。
一个人,就像退潮之后滞留沙滩的贝壳,离沙漠那么近,离生命那么远。
一个人,就像衣架上晾着的衣服,不再与人亲近,如此不再是某位可亲的人身体的延伸。
总愿意是某个人身体的延伸。我在他手指的尽头,他上下唇含着我,他抛出的眼神套住我,他走过的路就在我的家门前。
一个可亲的人,他的来临就像清晨的露珠。一个可亲的人,就像灵魂被我的身体围裹。
一个人,尚未泯灭植物的本性,就像翠绿的精灵,我住在山坡上,睡在春天的稻田里。
但我也已经开花结果,我的身体就像树上的果子,饱含丰盈的欲望的汁液。
仿佛是一夜之间,时光让一棵幼苗骤然丰满成熟。我仍然是干净的,与人无争,我也同样头顶蓝田,坚守大地。
我已经成长为食物,我是树上的果子。我生命的方向不再是仰望,而是低垂,我要投入人的口中。
我一定甘甜可口,品尝过的人都这么说。我一定水分充足。
我在挣脱,从植物倾向于水,我在挣脱大地的拥抱。
水,就是血液,在一个人的身体里居住。
这个下午时间流淌得特别缓慢。我抽了两支烟(请原谅,我还是抽烟了,但我保证不会上瘾),还是写不出一个字来。我原本计划着,倘若不写出点象样的东西,我就不出门吃饭。
肚子饿得微微难受起来,脑子也因为焦躁几近于疯狂,看来再坚持也逼不出文字来,我只好对自己妥协,关了电脑换衣服下楼。
接连两天天都阴沉沉的,固执着不想下雨,闷热的气流挤压人的肌肤。记得前天还是阳光明媚的,我从街上回来,因为没带伞,只能看着这初秋的阳光在裸露的脸和胳膊灼灼燃烧。
按季节的轮回,明天就白露了,秋分之后是寒露和霜降。可以想象早起的鸟或行人,双脚掠过枝叶,枝叶上颤抖地滴下冰凉的露珠。白色的严霜可以在菜园里的青菜叶子上看见,自然这薄薄的一层秋霜要比冰箱里的霜粒好看百倍。只是冰箱的霜粒让新鲜的蔬菜新鲜,而菜园里的霜却会把来不及收割的菜叶冻死在立冬之前。
太阳在每日的轮回中也是千变万化。在距离我们遥远的地方,它自顾自地吐出蓬勃大火,在人类诞生之初,它已经如此,在人类灭亡之后,它还是如此。在一天中正午的时光,这星体的火焰最为热烈,笼罩在它之下的万物的影子却又最为短小,而在清晨或者黄昏,这热烈的火焰又变得分外温柔,万物的影子也变得无比修长。
夏天去了,秋天来临,天空更为高远,云朵也不再阴晴反复,变得潇洒淡定。
有一个人属于寂寞,而寂静无人的街道属于她。凌晨两三点钟的夜晚,街灯因为没有人群吸收它们的光芒显得格外明亮。她走在寂静无人的街上,白天河水一般不间歇的车流都消失不见了,道旁的树木支起了帐篷进入睡梦中,交通灯也缩进了各自的床。
人气消退的街道,只剩下钢筋水泥,剩下纯粹的物质。她游走在只剩光线的街道,倘若她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那个身影肯定就是她自己。她从不和自己谋面,倘若谋面,也只是远远地一瞥对方的影子。
在此时的另一个世界里,没有睡眠。在白昼,树木迎风发出声响,夜晚也是如此。不同的是,白昼的树木被敞亮,而在夜晚,它们沉入黑暗中。
黑暗中的,不被眼睛看见的更为真实。生灵闭上各自的眼睛,于是白昼熄灭,夜晚降临。在黑暗中,如在白昼,不可见的能量的光束穿透每一种物质,每一个生灵,生命的活跃比白昼更甚,从来没有睡眠。
在另一个世界里,身体更为真实。没有身体之内和之外的区别,没有我们和我们遭遇的事物,没有思想和思想的对象,没有爱和所爱者的分离。
没有人会在街角孤零零地游荡,如此时的她。
她提起笔想为情人写一封情书,明亮的台灯就是那些明亮的街灯,她的圆珠笔在白纸上划,一下又一下,她看见自己的影子飘过了好几条白天繁忙的街道。
星空是怎么样的呢?星空并不重要。她踉踉跄跄的,在过白色斑马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