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青瞳小说、散文、随笔、诗歌、访谈、日志等
想着即将与你同床,我的心里明朗。我看见地上滚满清凉的西瓜,在这酷热的夏,你的到来,也与这瓜果一般清凉。而我是种瓜的人。
你会左手在我头下,右手将我抱住。那漫长清澈的夜,只有我俩安静地躺卧,就像镜子里紧紧依偎的两瓶花。
但我是在你怀,如水在杯,如门窗在墙。你的四肢寂静地将我纠缠,而我也温恬如石头。
我知你是从人群来的陌生人,或者任何一颗流浪的魂;我知你是男人,或者你是女人。但在这漫长清澈的夜,我们都是最初的亚当和夏娃,我只知蓝色的天空正将绿色的大地围裹。
或许我们相爱久远,但我们也善于遗忘。我看见你身旁的花,如此我将你喜悦;你则为我头顶的日光与我融洽。
你顺水而来,我逆水而上,我们相遇在世界的中央。言语不必吐出,但禽兽也环绕我们起舞,万物对着我们欣欣向荣。
如此我们相合,如花瓣与花瓣重叠,如水归于水,如尘土归于尘土。我张开四肢就将你迎接,你睁开双目就把我安置。
如此我们是相邻的两栋房子,你的琉璃瓦咬着我的琉璃瓦,我的墙偎依你的墙。
如此我们只相隔一层肉躯,你触摸我的身体,我触摸你的身体,直至把门推开,直至进入内屋。
如此温柔从你我蔓延,寂静由你我盛开,树木都依靠着在暗处生长,激情贴紧身体默无声息。
我看见款款的风向每一张脸吹拂,山泉流出石缝,我看见爱情将每一颗心默默撼动。
今日在凳子端坐,天生写字的手为你们这些高贵的人写下一些句子。你们继续鼻子摩鼻子,脸碰脸,我也继续把我们的汉语言搅乱,把甜蜜磨碎了放到这言语。
你们的快乐属于这种类型,一个人遗失了物体,爱你的人把这物体寻找了重新归还于你;你们的快乐还属于这种类型,你在楼上凉衣服,你的帕子落下去,正巧落到了你爱的人手里。
你们的头顶常年驻扎一颗星,这颗星帮你指引,找到你爱的人,同时你也被爱你的人找到。但我要说的是,其实你就是你头顶驻扎的那颗星,你们自身都煦煦发亮,由此你们彼此发现,彼此看清。
实在地说,太阳每天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当你的眼睛看进你爱的人的眼睛,你肯定会告诉我,太阳每天就是如此不同,因你的爱人在众人中显得如此不同。而你在你爱人的眼里,也是如此不同。
你们经常莫名欢喜。你在某一时刻想到了某一个人的眼睛,某一个人的嘴唇,而这某一个人正是爱你的人。而她,也在某种时空里,将你默默拥抱了在心。你们就这样互相给出了,又酬报了,轻易地成就了。
也还有一些别致的瞬间,你感觉自己枯竭了,像一口老井。但是突然你的地面开始潮湿,你的身体发出了很多春天的绿芽。但这也不是什么奇迹,你只是恋爱了,你的眼光被一个人深深地勾引。
终于可以出去走走,在自己的文字里憋了一个假期,应该感谢把我出走的可能性变为现实的那个人。我其实很懒惰,经常需要有人狠狠拉一把,才会从自己身边离开。而很不幸的,这拉我的人可能就被我爱上。
我坐在电脑面前打字,那个人发短信与我,我突然跟在我身体后面对TA说:“我想做爱。” TA说:“什么时候做,等我洗干净了身体就扑过去。”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悲伤,我说:“你能不能过来跟我做一次?” TA说:“你不正假期么,到我这来吧,海南岛做爱环境好,物价低廉,民风淳朴。”后来TA又补充道:“你过来,我包吃包住包做,但做完我不负责任,我只能保证你高潮的次数。”再后来TA又说:“你来了,我没跟你做你也不能怪我。”
TA的热情和果断感染了我,去就去了,倘若爱上TA,我肯定悲伤;倘若没有爱上,那么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爱情现在只在我的脚底,这下半身以下的爱情,不比我的心高洁。而我的心再高,也高不过热衷被操的贱性。事实也许确实如此,但我还是忍不住要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容易感到寂寞,是不是身体非要惦念一个人我才能过活。
生活的原旨曾经是爱情,但现在已经不是。我仰望那些飞舞的文字,那文字需要我的血,需要我的力,我愿意。也许只是需要把自己献出去,需要身体倾向于谁。而我献给了谁,我也荣耀谁,我倾向于什么,我也颂扬了什么。
很多事情都已经忘了,也是因为自己羞于记住的缘故,那么就挑我还记得的说说。
应该是5岁以前,反正还没上学,我特别怕我邻居的一位大叔,这个大叔其实挺好的一个人,那家有红白喜事,他都是要去帮忙的。我在人多的地方玩,我都躲着他,因为他好像很喜欢当众脱我的裤子,小时候的裤子都是松紧带的,一扯就能扯到屁股下面。有时候没看见他在场,他悄悄绕到我身后手一伸就脱了我个光屁股,他大笑,旁边看见的人也大笑,只有我尖叫着赶快逃走。但我并不恨他,只是觉得他不过想让我出丑而已。以后就不喜欢穿松紧带的裤子,但穿那种系带的裤子也很麻烦,因为一不小心就被自己打了死结,想上厕所的时候怎么解也解不开,急死人。
上中学的时候,有一次在教学楼后面上厕所,厕所很简陋,是用杉树皮围起来的,紧挨着两间,男女不分的。我占了一间,后来我听到我隔壁也进了人。我没怎么在意,直到我听到隔板下有动静,我一看,把我吓一跳,隔板跟地面有空挡,那空挡里竟然有人伸了一面镜子对着我。我不敢再蹲下去了,很快出了厕所。我本来还好奇,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个样子,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那个人出来,只好作罢。我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只是想大概是某位对女孩子的身体好奇的男生。
最近一段时间工作繁忙,想把自己脖子掐断了,或者把自己塞进车轮底下,轧为对称的两截。
接连几个晚上烦躁不安,感觉有冰凉的蛇缠绕周身,心烦意乱。大概遥远的星球正以她一年中的最强力吸引我,分散我的注意,令我无法专注内心写我的小说。
那个非洲黑人竟然握住我的手,湿湿的,他说我可以枕着他的肩,我说No,thanks,把头转向车窗外。倘若他不是那么黑,倘若我不是那么一心向着我的文字,我肯定就遂他的心意了。
仔细琢磨一下自己的录音,发现自己的声音一直是高亢的,绷得紧紧的,无法平和。长此以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就算突然轰隆一声崩溃了,烟消云散了,那又怎么样?
有时不免疑惑,自己究竟身为男性好还是身为女性好。精神是刚烈的,肉躯却何等卑贱。但不管作为什么,只怕都难逃风流孽冤。
在高处的,激昂且仰头向天;低处的紧贴地面,自贱自怜。我想这慌乱的九月,是不是要恋爱了?或者仅仅是因为遥远星球的吸引,使我身体柔软,忍不住流泪。
躺在床上,常常是焦虑的,努力地艰难地寻找语词,一些干燥的言语。夜是深了,却如何不能让自己放胆了去睡,怕虚度了这光华。但当另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即使在电话里,调笑中那边突然冒出一句:“我占有你,你会喜欢吗?”那样一种直白和逼近使身体一下温热,几乎就交出了自己。而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啊,第一次打电话。
又是困顿的日子,内里没有文字。我不停地喝水,我不吃饭,我要饿自己的身体。
深处有什么自行蜷缩成一团,不愿意展开,我也被拉紧了,不能言语。随便什么人与我说话吧,来我的内屋,把我拉离了那深处。
天在下细细的雨,我对于那雨又算什么?我可以出门四处游逛,看到人群,人群也看到我,但那又有什么意义?
是什么已经把我握在了它的掌心,我如何游走,还不都游走在它的掌心?我深爱的文字,你竟不能敞开了把我接纳了去,你竟不能使我摆脱了那掌心?
我要耐心,或者我竟致于抬高了我自己。我还远没有绝决地顺从。我困顿地疲惫了,我没有做什么,我为何却觉得疲惫?
那力量总是抓住我,我就是那力量。可力量也为自己的力量疲惫了,如何才能谦卑?
我这女人的身体如此明显,为何又寄居了一颗干燥的魂。就任我与人纠缠了吧,任我纵了这身肉躯去做女人吧?
我如此空洞地坐着,空洞的是我的魂,我的身体却是被激情饱满了。我左右张望,不知所措,我看见了那魂灵的指引,我亦摸着了湿润的肉躯。那么我该跟随了谁去,或者谁也不跟随,只是任自己这么无聊地坐着,这么无心地把时光谋杀?
我说写吧,歇斯底里地写,甜美的言语大大地向我敞开。可我又听见声音说,随了我吧,优美地堕落了,轻快地欢愉了。
良善的子民,坚定了你们彼此相望的信心。
(1)
秋风吹得紧了,满地落叶。人走在风里,裙裾饱满。且平息了内心的烦躁,挽住流动的时光。
休闲的日子适合打扫庭除。该扔的扔了,该洗的洗了,该擦拭的擦拭了。整个房间看起来如清澈的水潭。
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看着窗外的玉兰在风里婆娑,渐渐地松懈了精神,任凭身体如光滑的绸衣甜美委地。
等待什么降临么?等待什么抚摸毛发和身体,轻轻拨动了暗处的琴弦,发出颤音,蜷缩着卧在那什么的怀里,闭上眼睛。
(2)
今夜属于你吧,或者坐在石头上恋爱。我吻下唇,你吻上唇,就这样两片叶子紧紧相依,任清凉的水流经我们的身体。
适合于在瞬间垂下眼睛,那就瞬间,把彼此交付。不要看瞬间之外的虚空,瞬间之外的浮华。摩娑我的掌心,把我融化了,埋在你的舌底。
灵魂与灵魂相触,两缕青烟。闭起我们向外张望的眼睛,关紧外出的门。轻轻地搂抱了,肌肤与肌肤相亲了。我知道你无力,我也无力,就那样彼此抱成一团,和作花下的稀泥。
任世人温情的眼光鞭打了,任流光光滑地把我们蹂躏。我们在这里,在今夜,在此身,我们无需力量地相爱了,无需爱情地彼此亲密。
(3)
不知还有什么样的言语,让我屈服于你。我要身披华美的言辞,我要你与我一般对我屈膝,如我呼你般呼我为你的爱君你的眷侣。彼此深深地承纳了,一起美丽地深深堕落了。
你是完美物体的暇疵,你是病毒,人世因你感到疼痛。
你背离人群,你注定孤独。叶子腐败,飘落了,你不飘落。
你的路清晰,你口吐的言语狂诞、血红。你如泉水汩汩流出石缝,如刀划过人丛。
风吹过你的脸颊,你说,你是那成果子的少数,世人是花,人世是树。
你总在深夜起身,你没有梦,你清醒如永久煎熬的病痛,你如蜡烛燃尽,不为谁的爱,谁的幸福。
人群恶语向你,你耐心,把微笑坚定。每一分每一秒你都言说,你没有私己,你就是那活着的生灵的秘密,你把精华持存。
你是美丽,你却无能,一场风雨足以毁你尸灭你迹。你谦卑顺从,你承受蹂躏。你无盔甲阻挡暴虐,你不得保护。
你张开双臂拥抱人群,你渴望贴近,你感觉他们是弟兄。人群却躲避你,远远地咒骂你。他们说:“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你走吧,你败坏我们的群体。”
你走开,你命定如侯鸟迁徙。你或尔在人群,因你张口对他们呼喊;你或尔不在,因无人把你倾听,无人深解你的含意。
你故我,出于天性,如磐石无可转移。你仍挑起争斗,使万象复杂,你显示你的平衡和秩序。
你深处焦虑,你把根源腐烂,因你双足立于人心。你终日沐浴悲怆的风,华年凋萎,福德枯朽。
世俗的快乐不属你,你身虽在,你心怪异。你不能体会,你不得祝福,你是石头,比你更强的力把你消磨。你是高悬的利剑,你锋利了,又独自生锈。
风吹得紧了,该是秋风吧。深夜起来拿被子,看着窗帘上的树影,停顿了一下。感到季节的轮回了,而我,也是在衰老吧。
习惯了压抑自己,因情感太快,也太热烈。凡人终究不免疑惑,由此难以如我的速度和强度来承受。
而我自己也不免疑惑,究竟是寂寞了,由此轻易地心生纠缠,还是我的心真的勃动了,如此对一个人爱了。
我疑惑着,压抑着。想着何时彻底放松了自己,对一切不管不顾,任自己的血液正对一人大片大片地流出。
可我躺在自己冰凉的大床上,寂寞也已经侵入我的骨髓。帷幔将我遮掩,温暖的被子将我覆盖。我是隔膜的,与外在的一切,与我自己。爱人的抚摸也无济于事。
我是喜欢把伤口挑开的,彷佛漠视了那种疼痛。我看着殷红的血不断从我身体里流出,汩汩地更多更鲜艳地流出,直到奄奄一息了,然后死去。
经常眼睛盯着一处,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我是想扑过去,把我全身的力倾泻于上吧。可那被我看的,终究不能承受了我这全力。
于是我开始写,学着把体内充盈的血流成炫目的文字,炫目的,让看见的人眼花,心盲。
也只是把自己消耗了,除此再无别的路。年纪尚小的时候我就开始歇斯底里地哭,而现在,我只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在深夜缓慢流出。
我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不拉窗帘,谁爱看谁看。睡觉的时候,我把身体完全打开,把床都占满,像一亩地。我不能容忍平淡无奇的生活,我喜欢激起波澜,制造小插曲。
有不曾谋面也不曾聊过的网上的朋友常常这样问她的老公:“这两天没上网,咱们家瞳瞳是不是又发新贴了?”我喜欢死了这样的称呼。事实是:她老公有一次到我所在的城市出差,我顺手就把TA勾引了,跟TA上了床。TA们应该为此吵过,闹过,但很快就好了,TA们彼此相爱。而我也还没有坏到自己没有爱情,把别人的爱情也毁坏掉,我一直远远地看着TA们。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我喜欢犯错的人,不正经,很可爱。
我想这辈子不可能第二次遇到如此良善的人,我倒愿意跟TA们生活在一起,我当然不会再挑逗谁,我会做一个安静的孩子,安静地写作,自豪地听TA们称呼我为“咱们家瞳瞳”。
再过几天就要开始繁忙的工作,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宝贵。我不愿意睡觉,我在床上颠来倒去,好多语词在我脑子里打架,我就想起来把它们抓住,激动地抚摸它们赤裸的胴体。我喜欢激情满了我的怀,感觉自己像一袋充实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