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青瞳小说、散文、随笔、诗歌、访谈、日志等
上次为你写字时,洗冷水澡,现在我感冒了。好想有人关怀我。
我在两座天桥之间散步,车流在宽阔的马路上那么自信、活跃。天桥上有帅哥靠着栏杆打电话,我想买个烤红薯。
你是那么美,当你与别人说话时,你的美就在那里,我爱它。
你是不会老的,美得如此迟缓,就像不朽。你是那么遥远。
你从不对我说话,美丽的花还懂得我的体贴,你内外一般隔绝。
你在我生命的华屋静静开放,你是河水之上的浪花。
我无法触及的你,让我无助,我贬到了低处。
生命如果不是在冷却,又怎么燃烧?为何你不点燃我这注定为你的火种?
几生几世,只看见你这一次,你还是远远地掉头就走。
你是我从未出生的孩子,我的子宫没有把你孕育,我的子宫那么虚无。
你弯曲的头发,白皙的面容,它们飘到哪里去。你的红尘在哪里。
你的美要在哪里湮没,我爱的那种美,我爱的,远远将我拒绝。
我也将你拒绝,在文字的哀恸里,在文字的坟墓里,与你道别。
与你道别,即使从未相见。把一座大山搬走,把坚硬的岩石摧毁。
与你道别,就像与死亡的短暂告别。没有你的我的生命,还是要开始,还是要结束。
没有你的我生命的华屋,还是要盛大搭建,还是要隆重崩溃。
(1)
起先只打算离开广州,去新疆,随便什么地方。后来一位朋友说,来北京吧,我们做室友。我想好歹有人接应,那就去吧。
坐的火车,好久没有坐火车了,好兴奋。一路看着沿途的山山水水,感觉着与天地的连接,百看不腻。恰巧下铺又有一位可爱的小男孩,粘着我,爬上爬下,都没有闲暇想别的事情。
我喜欢旅行,尤其长途旅行,最好能跨越祖国辽阔的疆土。04年去云南,从香格里拉到四川稻城,汽车翻越在庞大的山群,一次次从平地爬升到覆雪的山颠,又从覆雪的山颠爬回平地,陡峭的山崖一望到底,远处的雪峰泛着银色的光,汽车颠簸得让司机都握不住方向盘,可他还怡然自得地在缺氧的高空费劲地打打火机吸烟。泥土的公路狭窄崎岖,几百里碰不到一辆车,一个人,仿佛天地间只有我们这些人,这俩车。
看着汽车就在万丈悬崖边艰难地爬行,我战战兢兢的同时,也感觉自己骑坐着一匹骏马。万水千山都在脚下,仿佛只是微抬前蹄,轻轻一跃,就已掠过人世无数风华。
高原,永远是我的最爱,而能死在高原,尤其在神圣的雪峰,那将是我此生最好的安顿。虽然时刻感觉着空气对心脏的压迫,呼啦的寒风像一面盾牌,阻碍身体的移动,但这恶劣的气候恰恰是上苍对人最大的恩惠。
因为一颗敬畏的心,而不是身体,才能真正与天地融合为一。
《红楼梦》里的降珠仙子和神瑛侍者,为什么一个化成草,承受另一个的浇灌,为什么女人承受男人,如花草承受雨露?
年少未经男女之事的我,自然对这一切都不懂。然身心真切地明白何谓“始是新承恩泽时”、“露滴牡丹开”,又岂是一朝一日之事。
(1)
多年前,我有一个男朋友,他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但却是第一个给我男女之间高潮的人。因为爱我的缘故,他对我体贴而有耐心,由此使他在众多自我中心的男人之间脱颖而出,被我时常怀念,既便我并不爱他,甚至都说不上喜欢。
他是第三代华裔移民,在越南出生,5岁随父母定居荷兰,接受的基本是欧式教育,很有绅士风度。
我对他并不好,而且是越来越不好,到最后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这个人,都让我觉得难以忍受,恨不能赶紧逃走。
他回国之后两次来中国找我,一次被我狠狠拒绝,一次被我叫了保安把他从我房间里赶走。
但既便我心里反感他,而我竟然还能跟他做爱。
他的阴茎也不太像中国人的,已经欧化了,很粗很长,我遇到他的时候,他还是童子身,而他竟然能坚持很长时间。
有一次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的,他突然压在我身上进入,在半梦半醒之间,我觉得很刺激。他很快完事翻身继续睡,我的感觉是,我属于他,我是他的女人。
属于一个男人,意味着随时随地都作为一道食物,供他享用。
躺在床上会突然想到你,想在彼此消失几年之后,突然在某一街道被人叫住,循着声音望过去,那个人竟然是你;想是否能够最终拥有这么一天,我们不再忙于恐惧和焦虑,不再忙于相互折磨,静下心来专注地相爱。
这么期盼的时候我也明白了,我还没有在心里与你道别。曾经深深纠缠过的,我都已经一一道别了,我已经松开了拥抱他们的双手,放他们去了;我已经解开了与他们重叠的生命线,各奔前途了;我已经不再盼望与他们再次相遇,乃至再次相爱了。
我把希望终止于目及之处,你并不在我眼目所及之处,我必然与你道别。
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在写字,为了排解因为你的即将到来引起的强烈焦虑和痛苦。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如那一天傍晚一般感到深沉的害怕,我没有想象什么,我只是让自己忙于压制那一波又一波的无尽焦灼。
我害怕什么?直到现在我也想试图能明白自己一些,你跟那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人有什么区别呢?为什么惟独与你见面让我如此不能自已地恐惧?与你的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去年9月份的那一次,我在公司手忙脚乱地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第一次见面时的恐惧和焦灼又突然降临,如此熟悉,我原以为经过两年冷却,我平静了,可以淡然面对你了。
我第一次主动拉住你的手,拉住你手的那一刻,一切恐惧和焦虑都瞬间烟消云散。
古老、无情的一面随时都可能显现。当我在广场看到她时,我眼神的冰冷、淡漠,内心的寂静无波,让我自己都觉得心寒。她站在那里,手里拖着行李箱,东张西顾地说:“这地方看起来不错。”我知道她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或者为了缓解心中的压力。
上车以后,我缓和了一些,用手去触碰她的手,表达我还具有人性。吃饭,上网,看电视,还算和谐、正常。就像老同学见面,分别以后过着各自的生活,有各自的对生活的记忆,重逢后怎么融洽,也还是相互独立的个体。我也是独立的个体,外在于她的生活。她眉飞色舞地谈起她亲近的朋友,她的恋爱,她的做爱,一个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人,我从来不会认识的人,永远与我无关的人,我感觉我是在倾听一堆人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很久没有与我照面的孤独和绝望突然展现在我面前。巨大的虚空,没有任何事物,我抱着她哭了,很早以前我就为此哭过,那一次是在她迷失的眼睛里看到了巨大的虚空。
她问我为什么哭,我说在前世我们之间可能有一段孽缘,所以在今生你总是让我感觉到痛苦。她觉得我有点莫名其妙。
回到古老和无情的自我,我的哭泣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怜悯,是假装的楚楚可怜。
第三天晚上,我们在KTV唱歌,一晚上基本都是她在唱,我第一次发现她是如此地专注于自我,我仿佛是不存在的,她一个人执着地唱着,不是为了唱给我听,甚至不是为了唱给她自己听。
晚上打摩的回家,摩的司机七问八问的,问我是否一个人住,为了显示我不是势单力薄,我回答说不是,跟人一起住,他问那是否跟老公一起住,我说是的。他又问我在哪儿上班,哪里人。我心里奇怪他怎么这么多事呢。果然,他接着说,我老婆不在身边,晚上有没空,一起玩,又说他家很近,摩托车几分钟就到了。他那意图已经很显明了,我都忍不住想给他开个价了。没有心思跟他闹,我很平缓的语调回答他,没空。
好在只有几分钟的路程,也都是人来人往的,危险度不高。不过还是感觉到了一个人生活的势单力薄。
一路上我寻思,怎么又招惹出这种事情了呢?有一段时间被黑人骚扰得不耐烦,一个人散步的时候,凡碰到黑人,故意作出拒人千里的样子,免得他们搭讪。
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言行,并没有放荡之处,衣着也没有特别暴露的地方,那我看起来很寂寞吗?看起来就是没有老公的人吗?或者看起来性经验很丰富的那种女人?或者看起来像婊子?
想不明白。
迄今为止,我喜欢过很多人,凡我喜欢过的人,我会一直喜欢。迄今为止,我只爱过两个人,一个是女人,另一个还是女人。
我说爱的意思,是彼此相爱,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至少一个月,彼此在身心真诚地交融过。因为深深地融入了对方,熟悉彼此血液的质量,协调了各自身体的温度,由此这种爱是关系的最终确定,是在毫无关联的两个陌生人之间确立了永生永世的关系。
这个世界举目所见,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物体,但大多与我们无关。我们每天见面的大多数人,其实是与我们无关的人,在本质上是与我们没有建立起任何关系的人。我们转身就把他们忘了,当我们在危难的时候,我们不会想起去向他们求助,当我们获得荣华的时候,我们也不会想起去荣耀他们,因为他们的内在没有向我们敞开,而我们的内在也没有向他们敞开,无论我们身处富裕还是贫穷,无论我们卑贱还是高贵,我们的处境都与他们无关,他们的处境也与我们无关。
每天走在与你无关的人和物体中间,你会不会觉得寂寞?就像在梦里一样,你大声呼救,却没有一个人理解你的意图,向你伸出救援之手。
你与那些与你无关的人一样,其实都撞破了头想闯进别人的内在世界去,想和尽量多的人建立起长久、舒适的关系。
长久、舒适的关系,在根本上无关物质,而只与彼此的血液质量和身体温度是否契合相关。
无所事事,又封闭,就容易放纵自己。这几天除了中午时间出去散步、买菜,就呆在家里了,看碟、看电视。也不知怎么得,又喜欢半夜爬起来写字了。记得还在学校的时候,是03年吧,也是躺在床上血气旺盛得很,脑子里充满文字,不得不爬起来写点什么,很有灵感的样子。
这两天则突然来了一股向往阳光、健康生活的蛮劲,觉得自己非转变不可了。
以往被灌输的思想观念之一:艺术就是对本能的放纵,对变态、绝望的表达,不扭曲、不忧郁就不是艺术了。
这些年,放纵、变态、绝望,各式人等看到不少,自己也没少不变态、不扭曲、不凹出某种惊人的造型,也没觉得有多艺术,反倒感到泛滥的是缺乏力量的自我怜悯以及愚蠢地糟蹋生命。
我也算是在文字里放纵过一把了,婊子、乱伦、同性恋,都搞了,还拼着命做爱,尤其在小说《因为寂寞,所以挑逗》中,更是把爱做到了终极,做到了前世来生。我原来担心这样疯狂地淫荡,身心是不是就干枯了,或者至少需要好几年才能滋养回来。
还好我被神宠幸,我没有看到我担心的败坏的一面发生,反而是接二连三地在我身上发生惊喜的转变。我没有衰弱,我正茁壮成长。
环境或者命运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但并没有很多人认识到这种公平性。更多的人习惯于抱怨和指责,愚蠢地任由自己的生命流失。
我学会了心平气和,无论什么事情降临到我身上。
听说你又恋爱了,有点失落,但似乎又安心了。以前是我把你带“坏”,现在你开始带“坏”别人了。就像看到一个孩子长大了一样,或者终于看到你有所托付,我想从此以后,你可以自己面对一切了。
很想知道你们在一起是怎么样子的,是我无法想象的,也肯定不是我所想象的,但知道你们彼此相爱,已经足够了。
爱是能让世界变得丰满和鲜艳的,但同时它又是真正沉重的。生命中在两个人之间发生的真正的爱,就像宇宙无垠的黑暗一样,缩在一个人内心的一角。
我曾想到如何告别我曾经爱过的人,就像站在悬崖的两边,我将一去不复返了,或者你将一去不复返了,我将如何带着感激,同时又会是如何的悲哀。
每次看向自己内心这无垠的黑暗,都感觉生命似乎将尽了。有那么多债务我还没有偿还,生命中的债务我还没有一一偿还,这无垠的黑暗让我深沉地痛苦。
那曾经给予我爱的,曾经给予我帮助的,我要一一满怀感激地回馈他们,我累积的此生的债务要一一消除,否则我如何可能去无反顾。
我与人没有仇恨,让生命不能快速逝去的,只有爱,是爱我的人一直在挽留奔向死亡的我,是爱在我内心留下债务,拖住我离开此世的脚步。
从身体上,我更归属于男人,从心理上,我更归属于女人。
归属于男人的意思是,渴望被男人占有,渴望以下体被插入、乳头被吮吸的方式拥抱一个男人,渴望作为男人的母亲,也作为男人的女人。
归属于女人的意思是,渴望与女人温柔缠绵,相亲相爱,执手默语。
我现在已经开始迷糊,到底是在以爱男人的方式爱女人,还是以爱女人的方式要求男人?或者无论对男人的爱还是对女人的爱完全是一回事?
事实上任何人,包括男人和女人,在精神上都需要一个母亲,同时也需要一个女人。
母亲代表了生命最源初的温暖安全的子宫,那里有无法想象的无私博大的爱。当你拥有一个女人的时候,你无法抑制地会去抚摸她的乳房,吮吸你在儿时早已熟悉的乳头。回归子宫的渴望,无论你是否有自觉的意识,当你触碰女人的身体的时候,都必然地将你诱惑。
而女人则代表了与你相对应之物,是能够弥补你的空虚、寂寞、软弱等所有缺陷的另外一种生命形态。母亲给你安全和生命,而女人以让你舒服的方式充实你的生命。
女人之间的爱更多地带着某种自怜和柔弱地相依。倘若说到安全感,任何女人都无法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给另外一个女人身体和心底的踏实。
弱者也是可以相依相靠的,弱者有自己的柔韧让生命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