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青瞳小说、散文、随笔、诗歌、访谈、日志等
直到草地上落下一只小麻雀,否则我永远这么坐下去。
你有没有这样的时光:梦做了一晚上,一幕结束了,半醒着翻一个身,另一幕接着开始,这样做着似乎无止境的梦,最后醒来一看时钟,已经是大中午。
我一直迷惑梦的本质。有人说它是潜意识的隐喻,有人说它是幻象,正如我们肉身所在的这个看似坚固的世界,是我们共同维持的幻象;有人说梦是意识的出体。
我做了一个夜晚加一个上午的梦,许久没有这样了,安静地任幻象在肉身不在的时候发生。
在梦中,一切是如此真实。我知道我正处于另一层意识世界,和我平常所在的这层世界相隔离。我参与了一个团体,有人在安排我的使命。我见到了一些人,这些人都是我不认识的,我的直觉是,我穿越了时空,在梦中和世界上不知在何时何处的人相遇,并发生了一些事情。
中午起来吃饭,又在杨树下坐了很久,梦的余波仍未散去。我在松树上写字,不管路人如何看我,我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冷漠和放任。
昨晚喝了一罐啤酒,骑车进小区大门的时候,自行车向一边倾倒,一位大妈很快出现在我身边,帮我扶车,像我的母亲一样责怪我:你骑慢点啊,有没有摔着?我忙说没事,我还好,刚才喝了点酒。大妈说:那你慢点骑啊。
我已经骑得很慢了,只是酒精让我的意识摇晃,我失去了对这个物质世界的有力控制,就这么回事。
昨晚的梦是有生以来所做过的最为华丽的梦。从来没有在梦中见到如此绚丽丰富和多变的色彩。好像是翻过一栋房子之后,来到了一座山上。我在梦里最常梦见的就是山和水了,每一次梦到山水,感觉像是又回了一趟清凉的家,尘世之外,身体之上的家。
山,青葱郁郁的山,在两山之间,也就是我的脚下,是一条充满水流婉转奔腾的河,我顺着水流望远山望去,突然山林变幻出鲜艳的色彩,异常鲜艳的色彩,我应该没有转头,而是我周围的山疾速在我眼前旋转,随着旋转变化色彩,耀眼夺目,是我在梦之外的世界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物体的色彩,我在梦里被这强烈的变化的色彩惊住了,然后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说,我这是在做梦。我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竟然有点兴奋的感觉,但这兴奋很快让我淡出了这华丽的梦,就像声音消失在空气里一样,我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以致没有了任何景象。
以前做梦大多跟自己的心理困扰或身体欲望相关,那样的梦其实是一种自我折磨。现在愉快明亮的梦境比以前多了。所谓明亮的梦,是平静清凉的梦,没有困顿和劳累,没有欲望需要满足,只是平和地看着奇异的梦境变化,舒适而安宁。
其实舒适和安宁的心境也并非仅发生在梦里。我倒是想,倘若我的心是不能舒适而安宁的,梦里梦外都一样。
如果在一年前,或者两年前,如果事情没有按我的旨意发生,如果我的自我没有被满足,我会极端不愉快,阴沉着脸,一句话不说。
梦有时是记忆的碎片,有时是幻想,有时是另一个世界的造访。
另一个世界造访我们的梦,这不是容易让人相信的,但它是确实的。我有过很多次关于另一个世界的鲜明梦境。
有一次在梦中,前一个场景我还在痛苦地爬山,突然我出现在一个荒凉的山头,我的意识变得极为敏锐,空气异常清新,一种无所不在的清凉感觉,我立即明白自己在做梦,不仅于此,我还知道我此时的梦跟平常的梦不同——我在另一个世界中,不是梦,而是真实。我仔细地察看四周,发现地面很平坦,被一层白色的细沙覆盖,而在我站立地方的几米之外,树立着一座油漆雕花的牌坊,牌坊下有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古装,在我看着他的时候,中年男子也在试探地窥视我。
我装作无动于衷的样子,事实我也不会冒险去打破这种平衡。牌坊和古装男子在这个清凉梦中太诡异了,它不是我记忆的碎片,也不是我的幻想,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跟我梦醒后的那个世界一样真实的世界。这个诡异的世界让我恐惧,如果我去靠近它们,我必然有危险,而如果我不主动靠近,它们也不会对我如何。这就是我的世界和它们世界之间的微妙平衡,就像两条平行线。
醒来之后我被那惊人的示范震慑了。他还有别的教诲,我都忘了,只记住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
他是一个几乎软弱的老师。我和其他同学坐在黑板前,课堂秩序有点乱,同学们进进出出,有的同学甚至一边大声接电话经过他身边,向教室外走去,他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如常授课。
学校,似乎是永恒的学校。和朋友去食堂的路上,我碰到了小学时喜欢的男生。12岁的时候,我像一个成年人一样爱上了他。我追上他高兴地和他说话,甚至拍了拍他的后背,说:“看你忧愁的样子,是不是担心月经没有正常来。”我为自己的话大笑。我实在是觉得他过分女性化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性取向的困扰。我要去的食堂在右边,他要去左边,于是我们分开了。这是我第一次轻松坦然地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和他说话。于是我明白,我已经松绑了。
很多很多年,从他那里没有充分实现的情感把我和他捆绑在一起。
在去教室的路上,路边摊位有一个女孩子在低头摆弄一把怪异的琴。琴的形状像小提琴,但却不用琴弦拉,而要像拨弄吉他一样用手指弹。在教室里,后排座位有一堆人,一堆人中有一个是我中学时喜欢的班长,他手中竟然也有一把怪异的琴,还弹出了一个我非常熟悉的音,那是歌曲《乌兰巴托的夜》中马头琴弹出的梦呓一样的低音。这位班长多才多艺,中学时我是这么看他的。不过这一次看见他,只是觉得熟悉,没有感情。
(1)
在朋友家里,聊到一个心理测试:如果走进一片森林,你希望森林是什么样子的,以及其他细节。
当时一问一答地做了这个测试,现在回头想想,感觉完全可以以做梦的方式来做这个测试:
我走进一片森林,森林很安静,空气清新潮湿,树木都显示出勃勃生机,充满生命能量。
我的森林没有其他动物,这让我特别警觉,意识异常敏锐。我在森林里漫游,意外地在地上看到一个木碗,我没有拣它,同时预感将会有别的东西出现。果然,场景很快变换,远处出现了一间小木屋,小木屋的门虚掩着,我能感到木屋里的神秘黑暗,这让我隐隐地恐惧。我很想进去看个究竟,但我害怕。
我在木屋前经过,随后突然出现一大片水域,这是我最喜欢的,我热爱水,水的潮湿和清新扑面而来,我开始在水面飞翔。
除了木碗的部分,其它情景都是我经常梦见的。特别是森林和水,几乎是我的梦中情人。虚掩的房子,我以前有梦到过,那是一个特别的梦,我跨越了一座桥,到了桥那边的一个小镇,小镇里有很多人,我在人丛里感觉异常陌生,但又有奇怪的熟识感。小镇上的房子都是平房,我注意到离我不远的一处房子门半开着,里面是神秘的黑暗。
梦有三种:一是日常梦,极端体现我们个人情绪、欲念的梦;二是清明梦,体现没有情绪和欲念的精神状况;三是出体梦,严格说,这已经不是梦,是一个人的意识到了另一层世界,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一样真实的世界。
(1)一个月又过去了,回头观望这些日子,它们如波浪起伏,它们构成我生命的又一小部。
(2)在朋友处住了一晚回到住处,发现值班室换了一拨人。陌生的面孔,让我莫名的不安。原来那些亲切的、已经获得我信任的人哪儿去了呢?我就像从梦中醒来,梦境消失了,我回到粗糙的现实。
(3)这两天打很多喷嚏,写下这句话之前,又打了两个。朋友说,是有人想你了。倘若被人想念心里有感应,想念某人,那人也有心理感应,可省掉多少语言沟通。
(4)这段时间在学习停顿思维。有没有发现,大部分烦恼和恐惧其实都源于我们的理性思考?我们对心里尚不确定的事情思考越多,恐惧越多,烦恼越多。我们以为思考能让事情明确,而这往往是“自我沉溺”或“自我逃避”。
(5)一个人一天当中富有成效的思考太少了,大多时候脑子是这样思考的:梧桐树很绿,新来的女同事胸不错,手机给忘家里了,明天要去邮局取包裹,那么多人穿睡衣散步,中国人啊,手出汗了,来车了,靠边走,如此等等的意识流。
(6)脑子里要不是无聊的内在对话,要不就是激烈的情绪化的自我安慰,这尤其在一个人的自我重要感被冒犯的时候。比如有时我会指责身边的朋友太过自我重要,影响智能的流畅发挥,我的语气太重了,结果我的朋友们的反应和回答惊人的一致:你不要总是把你的观点强加到别人头上,你难道要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像你这样?生活是多元的,我就愚蠢,我就情绪化,怎么啦?